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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畲民族的文化精神

日 期:2008-6-18 10:00:33


畲族丈化学术研讨会论文(2007.12)

浅论畲民族的文化精神

黄俊明 翁奕周

    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在有着五十六个兄弟民族的民族大家庭中,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从远古走来,在历史长河中艰难而顽强跋涉,散布范围不断扩展,民族特色浓烈而不断演化,热爱家国与自己民族而不断拼搏,与各兄弟民族一道谱写中华民族团结奋进的伟大的历史篇章。这个民族,就是畲族。
    畲族,由自身民族传说的始祖开基地发祥地广东省潮州凤凰山为出发点,向他乡迁徙分布。今天,畲族散居于我们国家民族成分较少的东南部地区的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安徽等省境内,贵州、云南等地也有少数族群。由于历史上的自然、社会、政治等种种因素,这个民族人口虽有发展,但尚处相对的少数,经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的统计,畲族人口数为709592。新中国成立后,在畲族居住较为集中的地区建立民族乡,目前就有57个;浙江景宁的畲族人口较多,也建立了畲族自治县。畲族人民,不管在某一地区内少数的聚居,还是普遍的传统习惯上的星居,也不管散布的范围有多大,分布的均匀平衡程度是如何,尽管随着历史脚步的迈进,这个民族也在发展,各地的风情也有了些许的差异,但是,这个民族还是一脉相承、血脉相连,横直时空联结在一起,保持着自己民族本质的东西——文化。而一个民族的形成与凝结,随着规模的发展与壮大,是不可能只是靠血缘来维系与认定,更重要的、更为广泛的是在于文化的形成。民族的形成必然产生文化,文化是民族形成及稳固的标志,是民族凝结的精神力量。同样的,在畲民族形成的历史过程中也形成了自己文化内涵与精神特质。而这些,通过解读畲族的历史有如透过多棱镜,折射出五光十色、斑斓绚丽的色彩。其中,有着属于中华民族共有的叠加部分,也有着畲族自身独有的特色部分。对此。本文将试图透过畲族的历史与文化作些评析与探讨,归纳而言,主要有五个特点。
    一、乐天坚毅。纵观畲族的历史,这个民族的历史是与空间共迈步、同发展的,也就是说,这个民族的历史发展进程也是空间的发展进程,时间与空问相随相伴而推移的。筒言之,畲族的历史是迁徙的历史,即便传说中的盘瓠王娶得高辛帝许配的女儿后也要远离皇宫,到荒无人迹的地方去,“盘瓠将女上南山,草木茂盛,无人行迹”(《搜神记》语)。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过程并不是轻松的,更不会是浪漫的。没有《高皇歌》史诗式节奏的浪漫与轻快,一语带过千重山;没有《高皇歌》可以远离现实而情感化,即使血泪也只是化为激情作为一种情感宣泄、体验甚至情神的享受。这个历史过程是沉重的,跋山涉水,且荆棘载途。但面对种种的艰难险阻的现实,畲族是如何一路走来、以能在升平盛世的今天取得令人欣赏的民族文化与前所未有的民族地位?可以说,这离不开畲族乐观豁达的胸怀与坚韧不拔的民族文化精神。这一点,可以从三个历史阶段来加以看待。
    第一阶段,远古传说。我们知道,从畲族的祖图与《高皇歌》看,畲族的祖先盘瓠王是龙犬化身而来的。崇宗睦族、为自己民族的独特文化而骄傲的畲族人民总是满怀敬畏地尊崇、膜拜他们的这位英雄的祖先的。当八们初一接触到这样的传说,也许会倍感好奇,或者忍俊不禁,甚至觉得荒诞不经。但是,必须指出,这些看法与观念都是从我们眼前的习惯思维横加上去的,简单地以现在的观点去比对、看待历史,自然觉得不可思议。看待这样的问题,首先我们要知道这是神话传说,其次也要知道这也是有其一定的现实根据的,我们需要以当时的历史环境来加以理解。
    畲族的祖图与《高皇歌》既是畲族人民对他们的祖先的崇拜与纪念,也是畲族历代对自己民族的起源的一种认识。而这样的英雄传说与起源认识说明了什么?首先,是时代的产物。远古时代,人的生存环境主要来自野兽的威胁,人兽斗争是最主要的斗争。在苍茫大地间,林木遍布,杂草丛生,野兽出没,人兽殊死搏斗如电闪雷鸣般动人心魄。这样的情形下,人类需要群体生活,通力协作共同与自然作斗争,成为部落的雏形。而畲族祖先的部落所接触的范围中,犬兽类也许是最凶猛无敌的,成为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出于崇拜,遂演化为龙犬图腾,为他们与自然斗争中拄入信心的源泉。在这个历史时期,还有着熊部落、狼部落、虎部落、豹部落等,其实都是出于对这些凶猛野兽的一种崇拜而形成。其次,民族间有着丝缕联系。传说中,也说明了畲族祖先与汉民族先祖是共同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而且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畲族祖先盘瓠为高半帝杀敌有功,得许配娶高辛帝三女儿而被敕封为盘瓠王。高辛帝,即传说中的远古“五帝”之三喾。而畲族起源传说中,盘瓠能否理解为,为高辛帝立过功的一支以犬为图腾崇拜的部落的代表?但至少说明了,畲族先祖与汉族是有着联系的。再次,反映了生存方式的特点。盘瓠立功与高辛帝三女儿结为夫妻后,带着妻儿在山岭林木间打猎为生,远离日趋发展而相对繁荣喧嚣的社会,独行于峻岭荒野中。这是否反映了这支部落没有依附于主流部落,喜于开创自己生存空间的特点?从这三个方面,说明了这个民族的祖先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能以一种对前途充满自信的心态独自亲临,以一种坚强的意志趟入到现实环境中。
    第二阶段,部落时代。在高辛帝时代,盘瓠的部落也好,盘瓠的子孙也好,称之为“畲族”尚言之过早,即使删去族称“畲”字也是不太恰当的,这个时候还没有畲民族的形成,只能说畲族的祖先。事实上,这个时期的人类群体,尚未形成各个民族,虽然以后的各个民族在这些群体中逐渐形成,但这些群体只是以后各属民族的祖先而已。这支以犬兽为图腾崇拜的群体,在远离中原地区的南方沿海地带活动,脱离了中原地带的人类活动。因而当中原的社会、经济、政治、文化迅猛发展的时代里,这个部落还保持着原来的形态或者只是发生极为缓慢的变化,以至隋唐时代顶多就处于一种原始社会性质的形态。而这种形态下的畲族先民,随着历史的发展,已由原来的与自然斗争兼转为与中原南下移民的生存空间的斗争。由于中原地区快速的社会发展,出于统治的需要,人口的增加,以及战乱的逃避,秦汉时期开始向南方大量移民,这势必构成争夺生存空间的矛盾。而面对这样的现实,畲族先民一方面以盘瓠护国有功而不负担赋税与徭役,不受中央王朝的控制,如“高皇歌"传唱的“好入潮州凤凰山,不用纳粮亦是闲;犁田三尺无粮纳,正是狗王子孙山”;一方面以乐观的胸怀对待受到的威胁及以最低限度满足自我。  “永免难役,系抚安乐”,坚持自我,“不与庶民交婚,无占庶民田土”。面对前途与出路,他们坚韧地“只望青山,刀耕火种,‘自供口腹,及赐木驽游猎为生,仍有异记,名籍盘瓠原是。”
    第三阶段,畲族时代。随着中原南下的政权统治不断加强与移民队伍日渐庞大,受其干预与影响。畲族先民保持的社会形态也不断瓦解,也促使了生滔习惯与文化形态的进步与发展,畲民族日趋成型,畲族文化也日渐成熟。虽然畲族族称始见于宋,但还没有这个族称的畲民族早就形成了。这个民族在唐宋以后面对的斗争又发生了转变,主要是跟汉族百姓一样与封建统治与封建地主阶级的斗争。唐宋以后,世代在南方沿海地方繁衍生息的畲族,生存空间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还是坚持独行的特点,尽可能避免受政府的管辖,不供徭赋税,如顺治“潮州府志”记载的“凤凰山诸处畲,遁入山谷,不供徭赋”。面对统治者的压迫时,他们选择与世“隔绝”的生活,躲入到荆棘遍布、生活环境艰难的大山里头,打猎烧畲,开荒拓野,这是离不开坚强的意志与乐观的态度的。畲民族就是以这样的精神秉性,在封建统治阶级压迫的现实中,一面不断地在千山万岭中游移,过着游耕自足的生活,一面坦然解决面对的现实问题,包括欣然接受来自汉族的影响与交融。
    从畲族发展历程的这三个阶段中,我们不难看到。不管畲族人民面对的斗争对象是自然方面的艰难险阻还是社会层面的问题困难,总能以一种乐天的、坚毅的精神秉性去面对现实,他们总不会倒下,而是顽强地向前迈进,体现在古老传说中以盘瓠王为化身与代表的崇拜犬兽图腾的部落凭借犬兽威慑力为自己注入的精神力量而不依附强势权贵以远行的那种勇于独创前程、繁衍族群与勇于克服遭遇艰辛的乐观坚强秉性上,体现在族群之间为生存而在自然环境方面的斗争中喜对青山寄情青山冀望青山的豁达坚韧上,体现在与汉族百姓并肩与封建统治阶级的斗争或不畏跋涉或互为交融或坦荡与毅然交辉的态度上。
    二、开拓拼搏。不管是关于远古时代畲民族先祖的传说,还是有史册记载的包含畲族在内的生活在南方的“蛮”族时代,或是禽民族的形成及以后发展的历史,都可以看到畲族是一个总在不断迁徙着的民族。且不论其不断迁徙是出于或部落或族群或统治的斗争因素,还是出于自身在耕猎过程的需要,或是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变化的因应,其迁徙除了需要乐观坚毅的心理素质外,还需要有着勇于拼搏的精神与善于开拓的能力。而这种精神与能力也许是迁徙过程锻炼出来的,也许具备之后更促进了频繁的迁徙,且不管是这种精神促使了畲民族迁徙文化现象的形成,还是畲民族迁徙文化促进了这种精神的产生,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都不是在此要探讨的问题。这里所要说的是,至少这种勇于开拓拼搏的民族精神确实是畲民族的一个突出的特征。畲民族在历史上不断迁徒,与这个特征是相辅相成的,从而保证了即使被迫而无奈迁徙也不致于只会向困难屈服甚至灭亡。因为,在一个地方长期生活或较长的一定时期的生括,或是对环境的熟悉与适应,或是开荒垦殖而具有了生产资料与果实的积累,或是通过建设取得一定的生活设施,都对生话乃至优越生活更为有利,而迁徙将意味着所有这些需要从头再来,没有开拓拼搏的勇气与精神是谈不上的,更不至于能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也就是说,畲民族的这种精神特质与其历史上的迁徙文化现象是分不开的有机结合体,从这种意义上讲,迁徒正好是这种精神的体现。
    畲民族的迁徙,最古早的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盘瓠王。千宝《搜神记》对这个传说载道,盘瓠王带着妻子远行于荒无人烟的山林野岭,开创新的天地。虽然是传说,但与有史可证的畲族历史联系起来,却也吻合地反映了畲民族勇于开创的精神特质。而畲民族先祖独自开创的另一面,意味着荆棘载途、种种的艰难险阻耍去面对与克服,这就必然要求具有开拓拼搏的勇气和精神。而关于盘瓠王的传说,却预示着畲民族这种开拓拼搏历程的开端。当然,这个传说采用神话形式,增添神秘色彩,更能让人敬畏尊崇。而今天肴来,即使这个传说与依据都是不存在的,而有这样的传说与神秘尊拜,也是一种迁徙历史的一种反映与归结,客观上仍能反映出这个民族对迁徙文化的崇尚,客观上也正体现了这个民族开拓拼搏的精神特质。
   从盘瓠王开始,畲民族便开始了迁徙游耕的生活之路。而这迁徙游耕之路在漫长的时问里,基本上就跟传说所反映的一样,畲民族与整个国家的社会发展主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追求着自由不羁的生活空间。而这也就意味着一路总在不断地开荒垦殖。不断开辟新的耕作空间。这其中至少有着耕作方式本身的决定因素。我们知道,畲族之称最初出现于南宋末年,是汉族对其一直延续着中原地区早已摈奔千百年的古老而相对落后的且在从事精耕细作的传统农业生产方式的中原移民看来反而是一种特别耕作方式而予以“畲”称谓之。从字面理解,“畲”就是开荒辟地,刀耕火种的意思。他们在春雨来临前,用刀砍劈草木晒干,放火烧山,又以刀当锄头用,掘地播种,利用雨水浇溉。这样,种子发芽之后,耕作者利用作物自然生长而得到收获,草木灰烬便是天然的肥料,虫害也在燃烧中除没。但是,经过二三年之后,土地肥力下降,虫害也开始滋生,这就不得不迫使畲族人继续迁移,另寻新的烧畲之地。如《永春县志》:  “耕山而食,率二三岁而徙”。为了耕作,畲民族演绎着开拓拼搏的特点。而由此形成的生活方式,也更加形象印证了这种精神特点。畲民族为了开拓拼搏,不断垦荒殖壤,自然无法在物质生活条件上给予过多的追求。简朴实在成为生活方式突出特征。他们“结庐山谷,诛茅为瓦,编竹为篱,伐获为户牖”。且曾有“耄”的居住形式。如后来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云:  “粤人以山林中结竹木障覆居息为拳。”这里说的粤人主要是畲族。他们在山林中用竹木搭建窝棚,居室不着地,只靠竹术柱子支撑。因为在一个地方生活二三年后就又起程另辟新地,不可能在生活起居上有太多的心思;“拳”也有助于防范虫兽的侵害。生活方式也体现了这个民族迁徙游耕,不断用心于开拓拼搏的精神风貌。
    畲民族的迁徙不断进行,道路实在漫长,从远古开始,到唐宋以后仍在行进。史料能清晰显示的,在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山区,在公元七世纪就有畲族先民在这里开垦生息,而随着中原移民南迁,人口的急剧上升,挤占了这一带畲族先民的生存空间,  “田尽而地,地尽而山”,顺治《潮州府志·徭人来潮之始》载:“凤凰山诸处畲,遁入山谷”。畲族先民以自远古而来的开拓拼搏精神,继续往深山老林开山劈岭,一路迁移一路烧畲,不怕艰辛,寻辟一个个生活新空间。如畲族《祖图》言,“我不要平洋田也”,“我要深山空谷居住,永远耕种”。而唐宋以后,中原移民涌入趋势越发增强,人口增长迅猛,生存空间的矛盾加剧,这也加速了畲民族迁徙的进程,同时新的特点、路线也已较为明了。今天微、浙、闽、赣一带的畲族,从民族发祥地广东潮州凤凰山出发,宋时开始向闻西汀州一带迁徙,后再向赣东北、闽中、闽东迁移,再陆续至明清迁到闽东、浙南,至于安徽的在一百多年前才从浙扛移入。而当这个民族形成成熟时。迁徙游耕的历史也留下了时间与空间变化的深刻印迹,如其民族服装方面,妇女的绑腿,应该与其迁徙的长途跋涉有关。在饮食上,蒸煮可以数日不馊的“乌饭”,虽是传统节日的特定食品,但也应是迁徙途中的必备食品。就是在民俗上,  “嫁女以刀斧赀送”或后来农业汉化之后的“以犁、耙、蓑衣、刀、锄为嫁妆”,连婚嫁习俗也留下了迁徙中更需要的勤劳的痕迹。这些都成为畲民族迁徙游耕的文化现象,也是畲民族勇于开拓拼搏的进取精神的体现。
    从盘瓠王的出走独创,到畲民族自我独创、自由游耕,不管是烧畲本身的需要还是后来唐宋开始的迁徙,这个民族的发展历程跟迁徙游耕总是息息相关。而每一次迁徙的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这个过程毕竟要比稳定耕作付出更大代价,经历更大的困难与艰辛,这就更是要求有着勇于开拓拼搏的精神。
    三、自主自强。今天回过头来看畲民族的形成、发展的历程,可以见得,畲民族起源的传说与汉民族是密切联系的,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形成了不同内容与特色文化,从而才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民族。追溯畲民族文化的形成,就一定不能不提其先祖盘瓠王的传说。从这个传说中,可以从盘瓠王迁徙开闯看到其自主自强的一面。纵观畲民族走过的历程,盎瓠王身上展现出来的自主岛强,就已成为这个民族精神特质的注脚;而到以后畲民族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的不断迁徙播布中,形成了与中原文明相区别的独特文化,族精神中而体现于民族行为中,又在民族形成的过程中成为这个民族的精神内涵及这种民族文化的特征之一,始终贯穿于这个民族的发展历程。这一点,既体现在因烧畲的生产方式本身的要求而不断迁徙中,也体现在因与中原南迁移民的土地矛盾斗争而迁徙中,并体现在这个迁徙总过程所形成的民族文化现象及内容中。这一点在开辟新的生活道路与空间的过程中,一方面是一种精神支撑,一方面也在不断炼就。这样一来,随着中原文明的迅猛发展的同时,畲民族的先祖却依然凭借这样的精神意识与主流族群不相往来,独自在荒山野岭中追求着与大自然相融的血汗与自由自在相随相伴的生活方式,一路不断迁徙开创,跋山涉水,开山辟岭,烧畲渔猎,自强不息。但客观上却相对落后了,成为中原族群眼中的“化外之民”。而畲民族的先祖并投有因此依附于中原主流族群,依然藁承盘瓠王的精神风骨并踏寻盘瓠指向的生活道路,自主自强地追寻牧歌式的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正是因为这样的精神意识,在千百年后的畲民族在对自己民族走过的道路做历史性的总结及缅怀先祖的《祖图》中,便有着这样的记载:“我不要平洋田也”,  “我要深山空谷居住,永远耕种”。这,是多么执著的精神追求,是多么执著的崇尚宗祖,是多么执著的风骨弘扬,也是多么显著的民族风格。
    畲民族的先民就是以这样的精神特质繁衍生息,以便自立自强的意识在族群、民族发展历程中得到应用与价值体现,同时与之交织在一起的是得到重要磨练。而畲民族自主自强的文化精神在不同历史时期,也有着不同的具体表现。到了唐宋时代,畲民族已基本形成——至少在从中原南迁移民的认识中已是一个不同族群,自主自强的民族文化特征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以特定的具体现象展现出爿}a首先是生括方式与中原移民有着明显的差异,耕作方式上他们依然采用原始的刀耕火种,这对中原族群而言,是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且此时看来感到新奇的耕作文化。此外就是射猎,他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族群个性,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其次就是面对中原移民潮涌般的不断迁入,且南迁而来的势力强大的中原族群处于支配地位,把中原带来的先进耕作文化应用到平原地区,他们一方面由于粗放的原始耕作方式不适宜于长时间在一个开辟出来的土地循环使用而需要迁徙寻找新的土地,一方面由于移民的迁入挤占他们原来的土地,他们继续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迁入到山岭之中自强生息,如“祖图”中言:“我居深山,离田三尺,离水三分,并吾予孙永远耕种,不与军民等人混争。”再次就是以自主自强的意识,在周围满是中原移民的社会环境中强烈地自我认知,以自己先祖奋斗历程作为精神力量与生存向导,不受处于支配地位的中原南迁族群与政权所约束,追求着不受羁束的生存方式,如《高皇歌》有言“好入潮州凤凰山,不用纳粮亦是闲”;宋代有诗句“自种自收还自足,不知尧舜是吾君”;顺治《潮州府志·徭人来潮之始》载:  “凤凰山诸处畲,遁入山谷,不供徭赋”。此外,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中,畲民族在土地受到中原移民的挤占而自行迁徙中,由于中原移民还在继续南迁而使畲民族族群迁徙的空间不断压缩,土地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加剧,尤其是随南迁而来的汉族地主政权的压迫,甚至还实施民族歧视政策,畲民族已不是再简单凭自立自强就能解决生存问题,这时候自主自强所激发出来的状态便表现为对统治阶级的反抗,如唐王朝时代,畲民族反抗统治阶级的斗争就相当突出。
    畲民族在刀耕火种、不断迁徙的历史过程中,蕴涵了自主自强的民族精神特质;也在这个过程中,这种精神特质也逐渐外化为畲民族的一些文化内容。由于刀耕火种是一种粗放型的耕作方式,是与大自然的一种直接斗争,要靠此得以生存,单靠一个人、即便一个家庭成员的力量都是不足够的,或者能勉强应对也不能更好、更有保证延续开施展这种劳作而获得物质需要的,因此集结群体的力量显得尤为重要。这就要求一定人数的群体一起生活、劳动,以便互助合作,共同进行时间性强而面积大的烧畲劳作。同时,深居山林,当野兽出而受到威胁时,群体的力量也是应对所必不可少的。另外,当面对统治阶级的压迫,单枪匹马是不可能进行反抗的。因而群体的团结是一种必然要求。而另一面,畲民族的不断迁徙,其实并不是一致性的行动,而是播迁性的,因而随着各个小群体散居于各地,形成族支。由于散居的现实与团结的秉性并存,而省亲路又远,于是在历史发展中形成了二月二“会亲节”的传统节日,使分散于四面八方的族群得以定期联络感情,得以精神的凝聚及民族的自我认知。而这种凝聚团结与自我认知其实也就是自主自强的内在要求,二月二“会亲节”便是自主自强的一种具体的文化表现。
    四、精忠英勇。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之所以伟大,其中之一就在于我们中华民族的五十六个兄弟民族铁一般地团结。纵观我们中华民族的发展历程,这一点是清晰可见的,尽管其间有着某些兄弟民族间的争斗与分分合合,但大体总离不开这个主轴。而中华民族的发展历程中,这个大家庭与成员之间同样也是有机联系地向前推进的。因而畲民族的精神文化也总是与中华民族的整体发展互相辉映、相互关联、互动而就的。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大体环境中,畲民族前述的糈神特质既是结果,也是需要。同样的,与某些支撑畲民族自身发展的精神特质产生的同时,另一面也同样存在着对整个中华民族发展起到积极作用的精神特质,如对家国的精忠英勇。这一点,从远古的传说开始,到史实确凿的历史事件,都历历清晰。
    关于精忠英勇的远古传说,其实也就是畲民族的《祖图》与《高皇歌》中叙述的民族起源传说。可见,畲民族从其先祖开始就对族群核心有着强大的向心力,精忠事之,为畲民族对国家的忠心效力写下了重彩的一笔。也为后来畲民族的心报国的历史埋下了必然的联系。而另一侧面,我们也可以看到让人钦佩的英勇,在大敌当前,大义凛然,无所顾虑,锐意进取,勇往直前,雷厉风行,所向披靡,雄姿飒爽,可敬可佩。这是我们从畲民族起源的远古传说可以看到的这一精神特质的例证。
    当中原政权的统治鞭及南海之滨时,对于这个还保留着许多原始习性与文化的族群,自然成为统治者眼中的“化外之民”。又当中原大量移民潮涌般不断南迁,民族间的接触日益密切,对国家的认识也处于微妙的变化。当受到中原文明的影响而使认知达到某种程度时,文化心理上认同了国家政权。一旦圆家受到震动时,畲民族便义无返顾地与汉族兄弟共同维护,且常是可歌可泣。如《元史·世祖本纪》的记载,至元十五年“辛丑,建宁政和县人黄华,集盐夫,联络建宁、括苍及畲民妇自称许夫人为乱。”至元二十六年“畲民丘大老集僸千人寇长泰县。”至元二十七年“广州增城、韶州乐昌以遭畲贼之乱。”这些记载,由于是从元朝朝廷的角度与立场来看到,因而把维护汉族政权的行为视作“为乱”。但从当时汉族的黄华与自称许夫人的畲民妇及其带领的畲民义军对汉族政权的捍卫这个角度来看,却是一种精忠报国的行为,出发点也应当如此。因为这时候,中原南迁移民已经经历唐宋两朝,汉畲两个民族之间已经有相当的接触。随着唐朝对畲民族的统治的加强,为后来这一事件所需要的对汉族政权所代表的国家的认同的文化心理多少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何况还经历了宋朝。所以,基于对代表国家的汉族下权的认可,理所当然敌视蒙古族对汉族政权的侵犯,因而畲民义军与汉族兄弟共同英勇捍卫宋朝政权,便是一种精忠卫国的行为。当然,从现在
的角度看来,蒙古族争夺政权、统治国家,其实也只是跟汉族本身不同朝代政权的争夺替换一样,是代表国家的政权发生改变、交替而已。但在当时的具体环境中,仍然应视为一种精忠护国的表现,因为任何一个朝代交替前的政权争夺,捍卫者总是精忠的表现。
    唐宋以后,畲民族与汉民族的接触与联系日益密切,与其他各兄弟民族一道,在彼此互相激励巾发展、丰富自己的民族文化。文化的不同,相应的文化心理也不同,畲民族自然也就保持自我意识。但是,这与中华民族的整体意识却并是同时并存的。随着明清以后民族关系的进一步发展,畲民族更是能以中华民族一份子的姿态为国家效力。在清康熙施琅攻台湾统一国家中,就有畲族人蓝理英勇充当前锋,在海战中奋不顾身,为国家统一作出了贡献。其后辈族人蓝廷珍出任南澳镇总兵、福建水师提督等职,善于海上征战,所向披靡,督守海防,稳定边疆。曾经同蓝廷珍征台湾的蓝鼎元,善于从政,向康熙帝建吉治理台湾若干良策,得到赏识,也出任地方官职,如普宁县令,也屡有建树。就是在土地革命时期、抗日战争时期以及解放战争时期,同样也留下了畲族兄弟保家卫国的功绩。澎湃领导的广东海陆丰农民运动中,就有畲族兄弟积极投身其中。赣南的红色革命运动中,也有当地的畲族兄弟加入中国共产党。闽西的上杭革命博物馆中。展示的107名长征战士中就有8名是畲族战士。后来的抗日战争中,在国家危难之际,畲族兄弟也与其他民族兄弟一起奋勇投入到抗击外侵的神圣战争中。在人民解放事业中,畲族兄弟与其他各族人民团结一起,共同奋斗不息,以至在建立共和国的革命战争中出现了二位畲族将军,立下不朽功勋。可见,在保家卫国、治
国安邦中,畲民族做出了自己不可磨灭的贡献。
    国家大义面前,没有民族之分。畲民族尽管长期游离于中原族群主体与中原文明,当一旦基于中原文明的代表国家的政权受到威胁,便能回归到忠心于国家政权上来;尽管畲民族曾经受到汉族统治阶级的压迫剥削,但仍能从兄弟民族问的恩怨中摆脱出来,精忠于家国。
    五、圆融平和。畲民族的先民游移生活了千百年后,到了唐宋,一方面随着中原南迁移民出现了前所为有的潮流般涌入,畲民族迁徙游耕的空间不断缩小;另一方面中原政权的统治不断加强。从这时候开始,畲民族与中原移民不可避免地发生越来越密切的接触与联系。这样的情况下,土地矛盾不断加剧以至斗争,但总体上的趋势却是在不断交融,主要是民族关系与民族文化的交融。而交融过程,也正是畲民族圆融平和的精神特质的动态体现。随着唐朝政权对畲民族统治的加强,受压迫的畲民族,对同样受统治阶级、地主阶级剥削压迫的汉族百姓往往不再回避,而是联台团结起来,一道对剥削者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如雷万兴、苗自成、蓝奉高等人领导畲汉人民进行持续近半个世纪的反抗斗争;公元1516年谢志珊、蓝天风为首的畲、汉人民联合起义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就畲民族历史的具体情况而言,这是在民族互动中体现出来的一种圆融。而斗争的坚韧精神,却也散发出来潜在的平和的精神特质。当然圆融平和的体现是呈多样性的,有斗争有合作。闽浙两地畲族各姓氏谱牒中也记述了唐光启二年,其祖先曾为闽王王审知之向导官,见证了交融的又一面。在中原政权的统治与民族杂处中,畲民族困应时势的变化,不断融入一统的社会中。如刘克庄《漳州谕畲》所述,南宋时漳州有“西九畲酋长相继受招”和“南畲三十余所酋长,各籍户口三十余家,愿为版籍民”。到了明末,畲民族更是认同、融合蓟大一统的国家中,人心归向朝廷,也得到帝王的表彰与恩林。据《明清实录潮州事辑》载,  “广东畲蛮雷纹用等来朝……命名赐钞三十锭,彩币(作“帛”)一表里,绸绢一袭……”随着时间的推移,民族关系的交融进一步深化,如畲族中李姓一支,始祖李廷玉原系福建汉族人,因避乱而赘蓝色艳为婿,奉行蓝家习俗便是一深刻例证。
    而在文化交融上,更容易看到畲民族在发展过程中的圆融平和精神风貌。随着中原政权统治的不断强化和中原南迁移民人口之众,散布范围之广,畲民族与汉民族不可回避地杂居。且畲民族一贯习于迁徙入深山老林中,到了明清时期又反而回迁到汉族地区,这样接触联系日益频繁,因而不同地区的畲民族文化上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与交融,这一点可以从很多地方看出来。畲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世代相传的《高皇歌》一直是靠口传相授,大概明清以后。这史诗式的歌谣以“七言”形式重新整理、记录;歌中也唱颂了高辛帝“敕封”盘瓠为王的“御诗”:“上祖高功报国深,受封龙衣爵世臣,共享山河天地久,衣裔儿孙受祖恩。”这其中有这么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首先采用“七言”形式是借助汉族诗歌形式;其次“皇”字在高辛帝时代不可能有,歌谣中用这个字称谓高辛帝与盘瓠王,是在整理、记录这史诗时才参照封建时代对帝王称谓;提到高辛帝“敕封”,并赠予格式规整的“御诗”,封赐“龙衣”等特定行为、用语,都是封建礼制才有的。作这样的描述应该都是记录、整理者受过汉文化教育、受到汉族文化影响或说顺应当时朝廷礼制的结果。明清时期,畲民族已完成受到中央政权的统治,与整个国家完垒融为一体,在封建礼制及社会观念面前,与汉民族统一同化。如这个时代的潮州社会重视门第观念,同样也影响了这里的畲族百姓。时属潮州的梅县《松口钟氏谱抄》中,附会颖川郡望编撰出该姓氏族人的中原渊源,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畲民族融入当地社会与文化的状况。这些是跟政治、礼制相联系的传统文化现象。在民俗文化上,畲民族也同样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汉文化的影响。畲民族跟汉民族一样信仰道释诸教,同样有拜神佛的习俗;也跟汉族一样,有相同的时令和传统节日,这些都是在民族相处中迁移和融入的文化。畲民族对汉文化的融入,某些方面也是与时俱进的。如在婚嫁上,迁移了汉族的礼仪、形式及制度与习俗,又随时代改变而不更新内容。嫁女儿也办嫁妆,初时根据刀耕火种的需要。如永春畲族“嫁女以刀斧赀送”,后来随着定居学习汉族传统农业生产,如民国《德化县志》卷三《风俗志》“以犁、耙、蓑衣、刀、锄为嫁妆。”景宁畲族嫁娶,“其聘资则定一十二金有五铁焉,其奁具则耒焉耜焉,而兹基焉。”龙游畲族“奁具惟犁、锄、蓑衣数事。”畲族文化受到汉族的影响,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地域也有一定关系,因而不同地方的畲族文化各有差异。如在语言上,据专家研究,畲语中可以区分出壮侗语和苗瑶语的底层、汉语客家话的中层和畲族现居住地的汉语方言的表层。这些可见在文化交融中畲族文化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了汉族文化影响。
    另外,在经济、社会生活方面,畲民族也坦然面对社会发展的需要,灵活地应对,积极融入到社会现实中。由于唐宋之后,刀耕火种的空间日渐缩小,意味着原始的劳作方式难以持续,这就要求畲民族必须转变生存方式。面对这样的状况,在与汉族杂居,畲民族逐渐接受了来自汉族的先进的经济、社会文化。在这个过程。畲民族因地制宜,利用自己生活的环境特点,发展特色农业。如畲民族居住环境多为山地,是茶叶种植得天独厚的条件,几乎畲民族生活的地方都有种植茶叶,如福建畲区出产“武夷茶”,浙江畲区有“惠明茶”等,成为传统经济产业。而过去年代,畲区还利用山区优势,种植蓝靛。据载,闽西汀州畲民“艺蓝为生”,闽中兴化畲区“擅蓝靛之利”,闽东宁德畲区“西乡几都菁客盈千”,畲民根据纺织业色染需要,发展特色产业与汉族发生着经济联系。也由于生产与生活方式的转变,当畲民族不再过着烧畲游耕的迁徙生活时,适用于迁居的窝棚的简陋居所也已成为记忆,学习汉族房屋的结构样式筑造适合于定居的新居所,且在受统治礼制影响,房屋也讲究厅堂厢房等形制,与汉民族社会生活文化已没有多大区别。
    畲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以自己特有的力量,面对种种的挑战与斗争,顽强地生存、发展。而在特定的环境中,圆融、平和地对应遭遇问题也是一种顽强力量的表现。因而当汉畲步入杂处、民族联系日益密切的历史阶段中,对民族关系与民族文化的交融,以平和的心态、开放的态度,把握住时代脉搏,接受先进文化,融入到当时当地社会之中,这便体现了一种圆融平和的文化心态,并成为了畲民族的文化精神特征。
    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一个民族融合发展的历史。畲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一份子,自然也交融到‘起。当人类处于原始社会阶段,只有群居发展起来的部落或群体,尚没有现在意义上的民族或族群。当随着社会的发展,出现了规模大小、势力不均的部落时,以及部落结构、社会结构甚至政治斗争的出现,原来的部落开始出现各种文化现象与形成了某种相应的精神特质,才形成了民族。远古时代,畲族的先民跟汉族的先民同是生活在这片伟大的大地上,只是不同的部落,远还没有民族的区分,只有部落的强弱势态。而从传说中的畲族先祖盘瓠王带领的这支以犬兽为图腾崇拜的部落独闻迁播开始,让其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秉持着豪放、乐天而坚毅的与文化共生互动的精神特质,为其民族的形成、发展做了注脚。以至于不断完善自己民族的精神秉性,以开拓拼搏的精神勇往直前,拓展自己民族之路;秉持自主自强的精神力量发展自己民族,进一步发展自己的民族文化;在中华民族的大家庭里,持以精忠的民族风格,忠诚而英勇事主,张扬中华民族的大义;随着时代的发展,在社会现实面前能以圆融平和的态度与精神与之交融。在历史的发展过程,就是这样不断地发展、丰富且彰显着自己的民族文化。纵观中华民族的发展历程,一方面,畲民族在不断发展自己的民族文化,使之更加丰富、特色更加浓郁,在民族大家庭里突显自己的特色;另一方面,又与整个中华民族紧密有机相联,富有共性,紧紧凝聚在中华民族的大家庭里!


    参考文献
    1、《民族工作大全》;
    2、《搜神记》;
    3、《元史》,《漳州谕畲》;
    4、《潮州府志》,《明清实录潮州事辑》,《潮州凤凰山畲族文化》;
    5、《长汀县志》,《霞浦县志》,《永春县志》,《贵溪县志》,《德化县志》,《龙泉县志》,《建德县志》,《兴化府志》,《宁德县志》;
  6、《畲族语言》,《浙江省少数民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