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侨批邮路有两条:“下山”。“下”即厦门,“山”即汕头。以侨批的中转口岸划分:
九龙江水系龙溪,海澄(两县合并,今为龙海)。漳州,长泰,华安,南靖,平和的一部(今小溪、山格、坂仔等乡镇),延伸到龙岩,漳平。侨批转口节点为厦门。
诏安,“铜山”(东山),云霄,漳浦及平和的另一部分(今九峰、芦溪、大溪等乡镇),侨批转口节点为汕头。
这是漳州侨批邮路与其它地区的显著差别。是其它侨乡所没有的现象。
本文对此状态进行了粗浅的分析探讨,请诸先生不吝赐教。
侨批邮路二节点考
感谢祖国山河给了我们背山面海,向蓝色彼岸的地缘,感谢我们的祖先一代代背井离乡抛妻弃子的拼搏,感谢他们眷恋故土唐山,从牙缝中省下微薄的资金寄回故乡赡养父母妻子。建祠修路。三千万华侨与祖国千丝万缕的血脉联系造就了侨批业这一奇观。
乡贤蓝鼎元说:“闽广人稠地狭,田园不足于耕,望海谋生,十居五六”。据90年代统计“三州”(泉、漳、潮)人在东南亚的华侨比例最大,人数最多。他们为侨居国的经济,政治,文化建设上贡献了毕生的精力以至生命。
明朝月港辉煌的余晖抹去,清中后期“中左所”白鹭盘翔的码头兴。对外窗口的厦门港,对闽南,对漳州的侨批业发展,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成了华侨进出国门,侨批来往的一个节点。
见到有一枚裸寄回批(图一),寄信人是林文华先生,日期是辛丑年(公元1901年,清光绪二十七年)5月,信文上贴一签条代替信封,盖着方形防伪印信。签条上没有侨批局的其它信息,但是。信的内文写道:……兹有前月承厦源昌行书信一封银拾贰元……,并说:……自前月由源昌行寄去回息贰扎,到今末见接否。并要“对他行口请问”也就是在吕宁对源昌行在彼分号查询。
“番边无人罔过番”(闽南语),著名的“天一信局”创始人郭有品先生就是由族亲带往海外的。带他和其同行的人必然要在祖居地和侨居地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广泛的社交和很高的威望,还有很好的诚信度,初期的水客就是这样形成并给郭有品先生言传身教,从而成为一种职业。郭有品及其哲嗣把天一信局总局设于流传村。但从现存的实寄封上,我们可以看出,厦门口岸才是其业务的集结点。从最简约的小圆戳“厦天一·帮水仙宫”到“天一局郭有品理信分大银住厦门水仙宫”可见厦门的业务量(图二)。1921年12月11日,“天一汇兑银信局启事”条,“厦门住水仙宫街门牌二十六号内”。同一启事称,其侨批信汇地点覆盖龙溪,海澄,长泰,云霄,东山,诏安等漳州地区。这一系还延伸到与潭州相毗的龙岩适中,与华安相邻的漳平可能也在内。
对天一信局,周友正,邹求栋,周铁海,林南中等先生已经做了许多调查研究探索,并取得相当的成就。对于漳州经厦门转的邮路的观点,也有一些实物佐证。
这里介绍二枚实寄封(图三),封上的邮路清晰。其一,47年7月24日由印尼始发,47年8月5日厦门手盖点线齿落地戳,同日转“永和祥信局”带地址戳,另加盖椭圆“南通和记信局漳州分局厦门路六十五号”戳,是标准的海外寄漳州经厦门转口实寄封。其二同样由印尼发寄,漳州由同一人收,时间相差也不多,为同年8月26日始发,9月5日厦门机盖落地戳,9月6日转厦门永和祥信局。并未加盖漳州分局章,看来厦门邮局不单是一个“小组”处理侨批(因为使用手盖机盖戳),而漳州戳不知道怎么会没盖,或许业务已熟,则熟视无睹了罢!
地缘血缘的纽带,就以厦门为中点,在祖国和侨居国形成了扇形“对称”。
漳州地区九龙江流系的侨批邮路,以厦门为转口节点,这个特征与泉南(指泉州)相似。
但是,与其它侨乡不同的是,漳州侨批转口节点,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就是汕头。
潮汕地区地理状态与闽南相近,一样是背山面海,一样是地少人多,一样是兵祸连连。在殖民主义者,帝国主义者的坚船利炮轰击下,一样是国门洞开。所以,潮汕人民一样背井离乡,到海外去打拼新天地,也一样的被绑架,拐卖。贩卖“契约华工”的“卖人行”除了港澳,就设在厦门和汕头。
情同此心,心同此理,侨批,成了维系海内外,慰藉华侨侨眷情感的纽带。1861年开埠的汕头口岸,成了潮汕地区与侨批邮路的中转站,也成了漳州南部县份侨批的中转点。
潮汕地区的批局发展相似闽南侨批。据潮汕侨批文史界考察,1870年就有潮阳的简朴乡李阿梅为人带信及款项,每次带回国内的就有二千两白银。李阿梅已经是成熟的“水客”。很快发展成“客头”并开始了侨批局的建立。侨批局初期,有经营泰国片的“永丰民”“永和丰”“永振发”,有印尼片的陈阿豪,有新加坡的“捷兴批局”,马来西亚的“马合兴”等等。这些批局的业务覆盖范围,恰好与浦、云、诏、东的华侨侨居地重(读“从”的音)合。
诏安县与潮汕山水相连,民俗相通。口音相近。而诏安是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从漳浦划出的,所以,漳州的南部地区,许多华侨与潮汕华侨居住的侨居国重(读“从”的音)合。据1990年资料,50万人口的诏安县,就有华侨、港澳同胞15万人。浦云诏东都有海岸线,平和的另一部份与这些县接壤,也有相同的民俗。血缘、所以,汕头成了这些地区侨批邮路上的另一中转点,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是一枚新加坡“福春汇兑信局”寄往东山“可园茶庄”的侨批局间通信实寄封(图四)。其抬头是寄往“汕头诏安西埔邮局东埔转”。封背贴马来亚加盖“bmamalaya”邮票is一枚,ioc二枚,盖销戳日期为“1948年3月15日”。邮路按时间顺序依次为“汕头1948年3月18日”、“福建诏安1948年3月15日”、“东山西埔1948年3月21日”,并贴有“航空”、“挂号”二签条。此封面写有一般侨批的汇款额,是侨批局间的业务通讯。《云霄文史资料》七期吴胜清同志介绍,“水客”王积玉川走厦门等地为一些批局代办本邑及邻县侨民的银元回批或一些国内的信件。1922年,其弟王江元正式开办信通通信局。在厦门、诏安、东山开设分号。“西埔设可园分号,代理人林玉藻”。根据此实寄封看,则可园茶庄除了正常零批茶业务外,代理经营的可能不止“信通批局”一家,此件明确证实邮路是经由汕头转口的。
汕头有一特殊的营业场所叫“客栈”。这些地方出入的是归侨,欲出国投亲告友的准华侨、侨眷,以及为他们牵线搭桥,携批带“水”的客脚、客头。一般不接纳非此范围的人。所以,“客栈”成了一个重要的中转站,相当于同乡会馆的作用,甚至可暂时免费供应食宿,提供车马、船票,联系国内外亲友代找工作等。汕头市的福建兴客栈,泗合客栈等即是漳州南部县份新旧“番客”交汇之处,他们的侨批,理所当然是熟门熟路地往汕头这个节点中转,更何况有的客栈就是客头所办或与客头联办的。
解放以后,因为台海局势。厦门港趋于封闭,汕头港是新中国与外界联系的重要窗口。所以,这些县份的侨批也多由“汕头海关”进出。诏安、东山、云霄等沿海有不少轮船航运,还有小型灵便快捷的帆船和“电船”,号称“下山”(即厦门、汕头)船,专门在厦门汕头之间来回运输,故亦有少量侨批从厦门转口。凡事都有例外,有寄往厦门东孚的侨批(图五),内有“岩侨信局,侨汇通知单”一份,地址“福建龙岩九一路57号”时间1975年3月17日,盖一无框小横章“厦门、75、3,20”。还盖大圆“海沧汇款服务证,介付专用章”。信封背面有“福建厦门、东孚,75、3,18”落地戳。尚不清楚该信为何先寄往龙岩再往厦门。
小结
漳州侨批邮路转口有厦门和汕头二个节点,之所以不同于泉南(指泉州)、潮汕,是因为漳州在闽南系中与泉、潮相通,地址位置正处于两者之间,民俗,血缘与泉、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华侨的侨居国没有截然不同的分隔。漳州与泉、潮也有非闽南语系人士所不易觉察的微妙差异,形成侨批邮路节点的不同是值得我们花大力气去探究的。
侨批是中国东南沿海邮政史,金融史,华侨史,交通史上的独特现象,侨批研究正引起各界人士的重视,也引起各级政府的重视。祝愿侨批研究更深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