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脚”风雨无阻送侨批
日前，笔者从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了解到，广东省档案局将潮汕侨批正式向国家档案局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立项。
潮汕是全国著名的侨乡，华侨数量、国内归侨、侨眷人数均为全国之最。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海外侨胞，自十九世纪上半叶已从民间造就了“侨批业”，也造就了一种延续百余年的职业———侨批投递员（俗称批脚）。这种职业，现已不复存在。近日，笔者为寻找那段过去的历史，经过寻访，最终在澄海区隆都镇的乡间找到了一位年近90岁的老投批员———他也成为了目前能够了解到的最老的一位“潮汕批脚”。
“批脚” 逝去的职业投递员9月初的一天下午，在汕头老市区一家老牌小食店中，年已80多岁的柯继仙老人告诉笔者说，他小的时候，家里有两个叔叔和好多亲戚都在南洋谋生。“那时候，我住在澄海老家，最盼望看到那个拎着雨伞、提着竹篮的人，有时候到我家，有时候去别家，去到谁家谁都高兴。”柯继仙笑着说：“很多人家都等着拎篮子的人送番批来呢。”
柯继仙所描述的“拎着雨伞、提着竹篮的人”，正是已经在现代人生活中消失的一种职业———侨批投递员的形象。而在潮汕地区，大家更俗称他们为“批脚”。在百余年间，广东过千万的海外侨胞与家乡亲人的通讯、汇款（侨批）就全靠这些“批脚”们来往传递。
据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副理事长王炜中介绍，当时设立的侨批局很多，而最后一批的职业“批脚”可能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终结的，因为在1979年，侨批业务归口中国银行管理，批脚们也陆续随着各地侨批局的关闭开始告别了这一工作。
据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3年前的调查，当时在汕头、揭阳等地还有一些年纪较大的“批脚”，其中一位年纪90岁，但已经在今年过世了。“随着时间推移，当年的老批脚肯定越来越少，慢慢就不见了。”王炜中说。
老“批脚”今年89岁
澄海区隆都镇是一个远近闻名的侨乡，已有200多年的侨史，清朝中叶便有隆都人搭乘红头船从樟林港出发，到海外谋生，目前海外的隆都籍华侨人数有12万之多，遍布世界各地。“番畔钱，唐山福”。过番的人在海外不管遇到何等的艰辛，只要有了钱就不会忘记家乡故里，他们都会通过“批局”寄钱回家。过去设在隆都的各类“批局”竟有12个之多，自然拥有众多的投批员。
该镇后沟村村民许坤彬今年89岁，是笔者截至目前找到的最年长的投批员。前些时候，当笔者进村采访时，在一峰巷口遇上许坤彬老人，这位当年的投批员提起当年就职的“万兴昌批局”仍记忆犹新，随口就能念出当年批局的藏头门联：“万以至千须无差忒，兴而不滞永协吉昌。”
“万兴昌”1939年开业不久，许坤彬就开始做起了“批脚”。因为那时他年轻体壮，批局经常安排他参加押运“汇水”，到饶平县城押解侨汇。老人回忆，当时每次出门他们要七八人结伴，戴上写有“侨”字样的大竹笠，腰别驳壳枪，凌晨2时左右从批局出发，步行往饶平而去。当时赶到三饶要走130多里，每次都是太阳快要下山才到，然后隔天办理手续便押“汇”而归。
老人对笔者说，由于长途跋涉，经常走到半路已是疲惫不堪，眼皮都抬不起来，但一想到身上都带着大量现金，这些毕竟是华侨的血汗钱，谁都不敢大意，只好提起精神翻山越岭，努力赶回批局。
一个人步行投批十几乡
许坤彬回忆，当侨汇安全抵达批局后，马上分拣，然后分区域送批。当时，许坤彬一个人负责隆都镇的后沟、前溪和潮安的堤头、山尾、寨内、溪口、岗湖等十几个乡村。
由于地域比较大，每天太阳刚刚露出鱼肚白，许坤彬便要背着一把雨伞、提着一个花篮，盛着侨批和汇水，开始走村串寨投批，风雨无阻。从1940年开始到批局停业为止，他走过的人家，已记不清有多少送过的侨批更难以计算。许坤彬小时读过5年书，粗通文墨，于是经常帮人家回批，这样极大方便了侨户，因此成为当时受欢迎的知名“批脚”。
投批路上风险不断，许坤彬至今心有余悸。有一次，他从溪口投完批准备过婆姐岭到官塘，恰遇日本兵在岭脚设卡查哨。前面已经有一些行商或货郎担被搜查得乱七八糟，一些货郎甚至丢下货担掉头逃走。许坤彬一想到侨眷正翘首等待亲人的书信汇款，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向前走去。当日本兵盘问时，许坤彬定下心来，神态自若，总算安全通过。通过关卡后，当侨批户听完许坤彬的讲述，接过历经风险得以到手的侨批，立即生火煮鸡蛋为许坤彬压惊。
“潮汕侨批”正在进行申遗立项
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王炜中副理事长回忆说，“我们真正认识到潮汕侨批的价值，还是国际汉学大师饶宗颐来到这里办‘潮学讲座’之后。”当时是2000年11月，饶宗颐先生曾说：“徽州特殊的是有契约、契据等经济文件”，“潮州可以和它媲美的是侨批”。
王炜中副理事长另外介绍，广东省档案局拟推荐潮汕侨批申报世界记忆遗产，并已派出工作组来汕头市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进行实地考察。而该中心启动的“侨批文化工程”已在各界社会人士的支持下，收集到散落民间的侨批愈10万封。目前，潮汕侨批已由省档案局上报到国家档案局，进行“世界记忆遗产”申报立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