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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和平后(1945-1955)泰国侨批史演变

2008-2-1 15:06:28 泰国泰中学会洪林
暹罗侨批业历史已历经百年演变。明朝以前,暹罗经汕头之侨批已开始。昔年,暹罗侨批伊始,乃乡梓而流寓海外之潮汕移民,为生计为赡养家人拼搏在异地,稍有积蓄即挂念亲人生活之困苦,于是,有了批信之往来。这种批信之主要渠道,最早赖川走海上、陆地,有一定资产的华侨,乘回乡之便,为人顺便携带接济钱银、家信,故谓之为“客头”。此乃侨批之起源。由于移民逐渐增多,华侨这种寄钱回乡形式与日俱增,于是逐渐有人专门从事收批、批银工作,侨批局也就随着历史之演变而应运而生。
  暹罗侨批业可分为萌芽期、发展期、没落期三个阶段。上述,可归为萌芽期的开始阶段。
  这里,主要探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泰国侨批业演变历史,俾供参考。
  我们知道,侨汇无论从侨眷生活来源的经济观来说,抑或从安定农村经济来看,都具有其历史意义。泰国凡从事侨批业者,在沟通唐山、南洋的经济、文化以及亲情,是一道十分重要的桥梁,我们应该肯定他们立下的汗马功劳。在一个时代的特定意义来说,侨批史是泰国侨史最为重要的一个组成部份。探讨侨批史,是历史使命。
  和平后,泰国侨批业如雨后春笋,纷纷成立。这时期是二战前三十年代蓬勃发展的继续。和平后的1946年,泰国的批局大略统计,有160多家,不到200家。由于抗战时期侨汇中断,家乡仰仗之生活来源顿时中断,几致使家乡亲人了无生机。因此,一和平,远渡重洋求生之侨民,通过种种渠道汇款回唐,以济嗷嗷待哺一家大小。斯时,泰国侨批界活跃一时。
  这里,摘录1945年8月15日到10月3日中原报几则启事,也许更能说明和平后侨批是如何“起家”的。
  
  1945年8月15日中原报广告
  张伯周启事
  启者目下大局平定路途畅通鄙人准定不日直行返梓,约中秋节间,可达梅县。诸亲友如有委托,向家中报告平安信者,鄙人当踵府送到,以慰注念也。
  通讯处:天外天街文文印务局
  1945年8月23日
  
  
  介绍敝伙回国启事
  梁铭修君任职敝行行历有年平素品行端正诚实可靠现拟于最近返国诸亲友如欲代报平安消息者,请移玉至新城门廖美和行接洽可也彼当踵府送过我属人士恐未周知谨此奉闻
  廖美和银器行启
  1945年10月30日
  
  
  陈经爱启事
  家兄经孝此次来暹访亲,拟于最近返梓。诸兄弟亲友如欲委托事项及银信者,请驾临高亭戏院前泰律公司接洽,无任欢迎也
  1945年10月11日
  
  
  侯振利银业启事
  余决于最近期间约下月底回梓省亲。诸亲友如有平安信件或其它事项相托者不论梅县、兴宁、丰顺、大埔、五华,均当竭诚代为办理。致以本号店务一切交托宗兄泉康及舍弟润诗暂为料理。此启
  曼咯万茂交通警署对面门门牌27号
  1945年10月3日
  
  
  新大陆洋服行民信部广告
  本银信部接受琼属各县托信,即日专人由陆路还梓,进行派送。现开张伊始,批价从廉,回批快捷,诸君光顾,无任欢迎。
  
  
  万华信局
  专收潮梅各属汇兑历念余年快捷安当早承侨胞赞许兹应侨胞救乡期望减低汇价特派张选青君回国带送黄桥下面
  代理处:耀华力华富里皮店
  
  
  现在,我们根据1948年一份资料,来说明当年侨汇情况。资料指出,1947年泰国侨汇全年的统计数字,从泰国发出之批信总共153万封,批银4亿余铢。这个统计数字只到1947年12月16日,16日后到31日尚有两帮批未包括在内。这样一个汇款数字于旅居泰国华侨人数来说据不完全统计,和平后从潮汕等地移民泰国的,约有300万,平均每人每月只寄11铢左右。对于必须负担赡养家庭寄家批者,还不到四分之一;若从区域说,泰国华侨以潮汕人为主,当年,全曼谷有113家批局,其中潮属占83家,其它如广、琼、客、福建各属的总共只占30家。因此,假如潮属批局每家每帮批的最高数字达1000封,那么其它各属大约只得200封。从这里看到,潮人华侨人数众多,占了优势,但不等于其它各属在经济上不如潮属。这一点,我们应有充分估计,才不致得出错误判断。
  因此和平后,华侨大量汇款回家乡,其实并未有丝毫损害到泰国社会经济,我们从以上的资料可以了解,华侨寓居泰国,在拼博底下,开荒耕作,将荒地变作良田,为泰国社会制造财富。当年,泰国名经济学家拍沙拉塞说过这样的话,华侨是世界上最低廉的劳动力,估计每人每年为泰国开发的资源不少于200铢的话,而汇回唐山家乡的只不过25铢,那么成为泰国经济财富的是175铢。因此,暹国不但不应排华,而且更须鼓励华侨大量来暹,使暹罗更能开发,更加繁荣。这位经济学家有眼光地中肯地指出经济上的利弊,十分有其历史意义。
  然而,1947年泰国侨批界虽是历年来最为兴旺的一个时期,但却因来势太猛,以致出现某些问题。泰国华侨社会有这么一句俗话,“唐人生理无三日好。”正好说明斯时侨批界已开始酝育着一个危机。由于和平后寄批人众多,侨汇生意好赚,不少华侨争先恐后成立批局或兼收侨批的银信部,乃致使整个侨批界处在山雨欲来局面。这种山雨欲来局面终于逐渐演变成侨批界一触即发的危机。斯时,由于金融界某些投机份子掀起金融风潮,加上内战激烈,使批价一落千丈,不少侨汇转入地下,寻找其它出路。从所得资料看,当年侨汇款额百分之九十是汇回唐山亲人作为生活费的,用在其它方面者甚少。金融风潮过后,出现的投机交易达到高峰。三聘一带新开张的批局确如雨后春笋,有些批局开始采取投机手段,而昔日以信用著称的批局,也被卷入其中。因此,危机开始出现。这种危机狂澜来自各种因素,其中有的因托售汕汇亏蚀过重,而造成周转不灵局面,致相继倒闭。在倒汇中受到冲击的,有熊常兴、同裕昌、广源和记、锡丰、协成兴、远洋等相继倒闭,使整个侨汇界受到震撼。根据当年中原报新闻报导,倒闭数额达2000万铢以上。时为1947年7月底至8月初。
  泰国批局倒风为期不长。10月份,根据中原报一家所刊出的约10家批局广告可以看到,批业界开始活跃。各家广告招徕术语与手段不一,其中包括“信用保家”、“交款迅速”、“忠诚服务”。“稳当可靠”、“回批快捷”等最常见,颇有“本批局最好”之慨。纵观这一时期,侨批界似乎又呈现生机。然而,到1949年4月间,侨批业又出现重重难关,斯时侨汇界出现的危机已到爆发边缘。这是继1947年金融风潮以后新的一次演变,若批业界不进行自救,前途是悲观的。在出现退批及停收批之情况后所造成的局面,宛若陷入半身不遂症。其主要原因,乃因改收港币后,利益微薄,营业收支难相抵等因素,致侨汇数额逐帮减少,退落约30%。据调查资料,从二、三月间的批局亏本者几占90%,能获微利或收支尚能维持平衡者,不及10%的状况来看,泰国批业界遭受严重打击。侨汇数额何以逐渐减少,其中主要因素有三:一是华侨对侨汇的保值问题,二是要求便当,交收快捷。三则因当局迫迁工厂等命令发出后,数万工人失业,寄批骤减。倘若出现任何一方因素,倒风随时都有可能袭至。
  从1949年6月14日的新闻报导,泰国批局处在风雨飘摇这样一个局面,不仅不面对现实,共谋解决途径,而且还续削价之风,将存在的危机推向深一层地步。
  根据1949年12月22日中原报新闻报导,其标题为“一帮不如一帮,侨汇危机日深刻”,小题是“批局结束者又将有几家”,说明泰国侨批界正处在一个十分艰巨的局面。从这里可以看到,这一时期的批业界,由于出现诸多问题而遭受严重挫折,不少批局面临渺茫前途,何去何从难以抉择,一些难以维持的批局选择自动停业之途,以免血本无归。然而,历来银信局有其历史渊源,亦自不容一笔勾销其所起作用。总而言之,1949年是泰国批业界厄运的年代。
  1949年12月以后,因为刚成立的中国政府由于社会制度不同,多少给泰国侨批界带来新的困境。但是,政府在侨汇政策上有新的规定,对华侨汇款有照顾,因此,泰国侨汇数额有所增长,增加了此间批局的信心,开始持乐观态度。中原报于1950年元月13日题为“侨胞寄家批是时候了!”的简评中指出,汕头当局为遵行中央人民政府全国统一侨汇方针,一律以人民币优待侨眷。说明中国政府是关心人民的。由于这样,泰国的批业界开始活跃。同时,随着形势变化,五十年代的泰国银信局结构,亦产生新的变化。
  从1951年到1954年这几年间,侨批界因纷争不已而出现一片黯淡前景。1952年3月19日泰国政府第四份统制外汇部令颁布,又使批局陷入另一个困境。据资料,1952年9月2日,曼谷70多家银信局受到统制外汇影响,均全部自动停业。影响所及,侨眷接济断绝,批局放帐难收,对泰华社会构成严重打击。
  暹罗华侨银信局公会为此向财长陈情,请求让70多家批局及内地代理处有机会继续营业,以济300万华侨眷属得以生存。1952年4月12日财政部在覆华侨银信局公会信中指出,银信局之业务为代寄往国外赡养家属者汇集信件及款项,为不抵触统制外汇条例者。因此为批业界继续营业带来新的生存希望。是月26日批局复业,首帮批寄出,并显示批封数比前有所增加,平均约增加40-50%,批局生存有望矣。但好景不常,6月25日,不少批局因未领汇兑执照者只好停止收批。斯时华侨银信局公会曾根据第九份部令发出这样的通告:“为通告事。案:据财政部于本月19日公布第九份部令第五条‘非经财政部长批准者,禁止任何人经营外汇、外钞、信用票’之规定,……,公会即席通过:凡我会员未领得财政部长批准之汇兑执照者,应自即日起,停止收批,免干法纪。”曼谷的银信界又一次人心惶惶。
  1953年1月17日,泰国内阁通过决议,由国家银行对银信局实行控制,尽管如此风风雨雨,从1950年到1956年,新成立的银信局仍达15家,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1953年1月份的一份统计,华侨银信局公会属下会员名单60余家,比1951年减少20余家,1952年只存40家,正准备停业者三四家,因寄批人日见减少,形势又有新的变化。13日当局扣留侨批事件,事态严重,变化微妙。各属银信局代表联同请陈弼臣代为进行疏通,争取发还侨批。经陈先生奔走后,得到答复却是遵循上峰命令,未给予确实答案,徒增银信局更大担忧。同时,本月份批局遭警方搜查,并有4家批局的人被捕者5人,包括新华利罗介藩、振潮兴陈府弼、南昌隆陈培南、和和许子衡和许培丰5人。被捕原因不详。是时的两帮侨批被特别部查封,使数十家批局的营业完全陷于停顿。事件发生后,曼谷各属批局已全部停止收批。年关在即,侨批被扣留,批局停止收批,为千万侨眷赖以生存的生活费受到严重损害,因此,银信局以银信局公会会员名义又联名呈文警厅,请求放行被扣留侨批,并解批局困境。
  然而,批局已面临一个多事之秋局面。第四份部令的颁布主要在于实行严格管制批局的营业,目的在于采取外汇集中,必要时批信只准用明信片方式,批局须申领执照,未获批准的批局不准营业。1953年2月4日,泰政府宣布取消私营外汇后,同时只批准永顺利、永华利和永兴利三家银信局继续营业,并按规定向亚洲信托公司购买外汇。部令发布后的批业界发生巨大变化,原有批局的存在已属不合法。从2月5日石龙军路、耀华力、三聘街以上三家开始正式收批来看,批业界已起新的变化,批价抬高,很有可能产生二盘、三盘或地下批,华侨十分关注这个重大变化,各属侨胞均希望自己各属有银信局,俾减少寄批手续的麻烦。
  殊知于2月5日晚,由永顺利、永华利和永兴利三家批局所收的2000余封侨批被海关厅扣留,理由是未接财政部命令。这一突起风波,使侨批界呈现多事迹象,侨批又几致中断。华侨银信局公会呈文中华总商会,陈述维护侨批作为沟通家乡音讯之转接站,保持侨胞与亲人之直接联系等利害关系,若中断则影响家乡眷属赡养不继,同时亦影响批局从业员及其家属成千人之生活无所依赖,陈情以上祈代向当局请命……至3月,财长复文后,批局出现一线希望。东北线火砻公会主席、大城银行行长王慕能为此亦为数十家侨批局之营业问题奔走,使之不致停业。然而仍无法获得批准营业之执照。财长表示,最好银信局进行合作。因此,王慕能建议批局联营,以解决3家与40余家批局之间的利益冲突,但不容易取得协议,最后,“信联”还是成立。“信联”成立后,以己为中心机构,并以17家批局为经收批员。至此,泰国批局分据局面基本敲定。至4月22日,中原报新闻报导,“信联”改组,从一个公司改为3个公司,在全体批局中产生5名董事,分工合作,协理各公司事务。同时,任何一家批局可正式收批。当然,“信联”不是正式的侨汇机构,只是财政部发给3张执照所组织的一个办事中心机构,以指挥全体批局业务。时“信联”董事长为王慕能,董事财政陈弼臣。4月21日会议上,通过决议:董事15人,潮属10人、琼属2人、福属1人、广属1人、客属1人,分三组掌理三公司业务。时“信联”立场,一是数十家批局能如常营业,二是照顾侨胞寄批接济眷属。后因批局众多且都有投资,所以董事由15人增至27人,其中潮属21人、琼属3人、客属1人、福属1人、广属1人,共63家批局参与“信联”,购批代表则为61名,“信联”垄断侨批界的历史开始,而批局也暂时处在相对安定局面。然而,批业界多事,暗礁潜伏,亦是其时矣。
  1954年12月15日,国行又变更管制外汇办法,布告中指出,“信联”为被承认为购汇代理人,凡寄批者须向“信联”申请、填表,并填明身份证号码,认可后方能购买外汇,外汇数目不得超过1000铢。国行此一规定,为侨胞寄批增加了繁琐手续之精神压力,亦为批业界带来诸多不便,使营业又陷入一定困境。总而言之,泰国侨批界正处在一个风雨飘摇时期。
  1955年11月22日,银信局公会呈文财政部,请求批准华侨寄批免填随身证号码,重发被吊消批局营业执照,但未获批准。从这里可看出,银信局公会在侨批界一直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24日,国行再通知“信联”,12月3日起,寄批手续按规定执行,不得马虎。为此,29日“信联”决议,遵守政府明文规定,但仍将向当局请求给予寄批手续一如既往便利。然而,“信联”却因陈弼臣、王慕能相继辞去正副董事长职务,给侨汇界带来一定难题,批业界因此忧虑重重。11月29日,“信联”以陈培南等为代表,面请陈、王二氏为侨汇界着想,继续效力。陈、王二氏坚持原意,只愿在法律范围内从旁为侨汇继续谋安全。“信联”内部问题的存在亦给批业界带来一定困扰。
  1955年12月22日,“信联”陈培南仍在为寄批在100铢以内者免填随身证号码一事努力,并请王慕能向财长陈情请求,最终获准,为批业界和华侨寄批者带来便利。
  然而,从1953年到1955年的广告、新闻来看泰国侨批界,几乎是处在冬眠时期,几乎没有批局广告可寻,新闻也偶而见到,因此,这个时期表面看“风平浪静”,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时期。
  总而言之,五十年代的侨批界已从辉煌年代走向没落年代、接近划上句号的年代。然而,由于有如斯割不断关系,才产生侨批以及其历史。纵使侨批业已划上句号,但起于乡情止于交易这样一个事实,仍然构成一页抹煞不了的历史。因此,侨批史是华侨史中一页血泪史,写侨批史是为承前启后,让后人明白华侨史尤是侨批史是一页血泪斑斑的历史,俾永志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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