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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侨批看华侨在抗战期间的心态

日 期:2008-2-1 11:41:53


侨批是历史的活见证,60多年前日本侵华战争这一血泪斑斑的历史在侨批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也给人们带来深思,一封封侨批是中国人民对这场灭绝人性的战争的控诉,也是中国人民对这场战争抱着必胜信念的真实写照。
  
  一、为祖国亲人安危担忧
  
   “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多华侨已闻知日本发动了对华的侵略战争,但还未延及中国的南方,他们忧心忡忡,十分担心自己家中后院起火。1937年十月十三日马来西亚沙捞越华侨陈克胜寄给澄海华富乡的大嫂的信中写道:“但闻即刻将世界大战,越地想必塘(唐)山为难也。”战争虽未全面爆发,但华侨在外消息十分灵通,并预感会引起世界大战,不仅唐山不保,连马来亚也难幸免。陈克胜在同一封信写道:“岳亲来书叫讨下窑旧叔之入口字,但叔居于西茂,本店在前经以(已)多讨,会被政府不许其他。叔在越少多游,故无法进行,有便可代达知。”(图1)从这封信中可以得知,表面上看做为小叔子的陈克胜婉言拒绝了让岳父移居去越南的请求,实际上他已看清了战争的前景:“越地恐比唐山为难”,既然如此,哪又何必让老人离乡别井去受苦受难呢?
  新加坡华侨陈集允于1937年9月9日寄给母亲的信中说:“现时塘(唐)山反乱,世界能保得过日就是。”(图2)陈集允的弟弟陈集亮于同年9月19日也给母亲来信说:“近来中日战争爆发,因汕头等以(已)发生剧战,必须乡中骚扰多少,及抽壮丁。”陈集允的另一个弟弟陈集轩于1937年10月17日给母亲的信中也写道:“自中日战争之事发生后,叻地侨胞非常热心捐银及捐旧衣外,另再抵制日货,念卜塘(唐)山亦然否。又以叻地时常打死日本人种种奇事……儿虽身在叻地,而心时常挂念家中吾兄,念卜亦免被人抽壮丁否?”(图3)陈集轩又于第二年的2月8日写给母亲的信中说道:“若欲叫大兄回塘(唐)修理处墓,亦着(要)战事安息后,大人勿挂耳。唐山米粟高贵,以及倭奴来犯境,此亦无法带人。”(图4)从这三兄弟在新加坡对家乡亲人陷入日军的侵扰后十分担心的信中可以看出,他们也输给亲人一些抗日的信息:抵制日货、打死日本人等,这些无疑都会给亲人增强战胜日本侵略军的信心。另外,他们也十分担心因战事家中的年青人(侄儿辈)会被抽壮丁,因此原打算让大哥集允借修墓为名回来把年青人带去新加坡的计划也打破了,其实他们的这个计划也是抗日的一个积极的举措,可惜无法实现了。
   1938年4月28日泰国的陈木香女士寄给澄海居美乡后陈的胞兄陈木生的信中写道:“近闻战事发生,乡中巧(可)会分(纷)乱?”(图5)陈木香女士写这封信距离1937年的“七七”芦沟桥事变仅是半年多的时间,这时她已闻知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但仍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乡下或许不会波及?她哪里会料想到,毫无人性的日本鬼子是奉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中国没有一个乡村能够幸免的。陈木香女士在这封信中还问到:“每年米粟巧(是否)能到(够)吃?”字里行间表达了她对家乡亲人的关切之情,因为她十分清楚,如果战争烽火燃及家乡,粮食的储备是重中之重。
  
  二、对日寇的兽行刻骨仇恨
  
  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灾难是十分巨大的,它使多少人家破人亡,又使多少人事业挫折、学业中断,又使多少人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1939年11月20日新加坡的陈集轩写给母亲的信中说:“从汕头失陷后,儿日日夜夜无不一日之忧虑,大人及嫂等不知事情如何?儿时常写信从各处问亲戚,唐山家乡如何?有人说东凤乡已破矣,若东凤乡人欲寄信者,寄给他乡亲戚厝,使儿闻后日不思食、夜不能思眠,肚内如刀割。想大人及嫂等则咽喉结硬,无心做人。”(图6)对家乡沦陷心如刀割。1940年5月31日他又给母亲写道:“儿常往唶加日埠与两位胞兄坐谈,述论家乡失陷,叹想大人年纪高迈,经去次之苦楚,真是使儿惨不尽言,痛心难忍。又再俺乡大园社和銮叔之子昔与儿同学,上日在塘(唐)南来抵叻后,尝到加什埠寻儿,当时与儿会叙一夜,所说失陷后经过之东凤多惨情,真令人闻之无不泪下。”潮安东凤是集允、集亮、集轩的家乡,也是日本侵略潮汕地区的重灾区,他们要寄信给家中亲人,必须寄往他乡转交,他们一想到年迈的母亲在战争中流离失所,不由得声泪俱下,他们千方百计从邻乡、从回国又回到新加坡的朋友口中了解到家乡东凤失陷后的惨状,真是心急如焚。十指连心,亲生骨肉的亲情表达无遗。
   1939年三月初十新加坡林忠发先生给潮安金石塘下乡的父亲的信中写道:“至信中所云,我岳父大人为本于潮城被寇机惨遭轰炸,与世长逝……极为痛惜悲哀然。但刻下市情冷淡,生活非常困难,虽微末之生意,尽其最能仍难维持,在对吾岳父丧仪一事,儿理应多寄,缘力无能之故,本希原谅,兹持告恳者,各望大人暨诸位兄长尽其能力代为料理一切,是以铭感荣日五中,容后面谢。”(图7)岳父不幸被日机炸死,但自己却无法安葬,这血海深仇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泰国刘传煜于1939年给母亲的信中写道:“灯仪侄男彼(被)抽壮丁,以付(已服)兵役,而吾兄嫂忧心競競(忡忡),此亦时势所趋也。自芦沟桥发生以来,以致全面战云弥布,观(关)于身为长官,为国捐躯及其战区难民流离失所,惨情之状难以尽述。田园流落于干戈之下,故非人之所欲也。自吴淞一战,两方炮声隆隆,地皆成焦土,而上海一陷,中央随迁移入四川、重庆,预以长期抵抗。四川乃天府之国,地有山川之敛,最后胜利定归我国。吾兄嫂及家严何必忧心,以伤其体。(图8)”表达了“中国必胜”的坚定信念。
  三、助家人医治战争的创伤
  
   1946年六月初八泰国刘镇昌先生寄给潮安江东井美乡的胞弟瑞昌的信中这样写道:“昨接来信,内中诸言具详悉,幸喜汝等平安,兄无忧愁也。旦(但)是暹中行情艰杰(竭),而在于战争期中家中需要以勤俭为先,以祈长久。”(图9)潮汕有句俗语:“平安抵大赚”,人第一要平安,以后才设法生存下去,因战争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损害,因此海外华侨告诫家人要十分节俭,重建家园。1946年三月十八日新加坡陈应传寄给母亲的信中写道:“去年12月寄一保家(挂号)邮信,本月三日有(又)寄快邮一信2万元,未审收到否。前寄亚洲中国银行一信,寄家中北陇,由华侨民信局送交,二信于已四月矣,定卜收到可知也。国内生活高涨,生计艰苦,非不知。因政府限止寄出,寄黑市则惊(怕)不妥当,像前次寄亚洲之一信,至今四月未见收条,故延至目下也。今政府虽放行,亦只准寄3万元,多则不准。家中一共欠债若干,祈直写来知也,免我放心不下也……三十年十月十二寄奉生堂1万2元未知前有收到否?若未收到,祈来知,欲与交涉。……兹再奉上国币2万元,以资应用也。闻乡邻土匪甚家(多),今如何耶?欠人之债,候知数月后当设法寄去付还。”(图10)从这封批信看来,陈应传先生不仅在抗战一结束就立即两次寄批款给家里,以解燃眉之急;而且在战争期间(1941年)也曾寄批到家中,但都没有回音。做为儿子,他深知家中老母亲等家人在战争中陷入了极大的困苦之中,他极力想救他们于水火,甘愿冒着违反政府规定的危险,或者高价寄黑汇的方式,无奈硝烟未尽、战祸无穷,华侨们的焦急心理可想而知,在批信中已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同一天,他同时写下了一封信给妹妹:“‘光阴匆过,老又易老’,斯妹言。令兄谈后徙增无限悲感。盖兄上以(已)31了,长此以往,若再不得吾志,则不堪设想矣。言之心痛,听天而已。汝姐因被日贼所误,未偿志愿,我于今月元日去函安慰,令匆悔志,善佐其夫,将来自有佳境,夫复何言。妹今年算来17矣,4年音讯不通,未知有进学校继续研读否?兄前有言,欲妹求达自立阶段,后因战祸终止,未能达愿。今幸年龄尚稚,我愿负‘不自量’之名,要妹继续求进,以继我未竟之志。我因昔年校董谊重,叫我为帮理校政半年,盛情难却,故而重临故地也。校中目下不识丁女学生十六七岁多。妹若尽力求进,4年师范时光不难也。兄意下半年探听汕头有否女子师范或女子职业学校可攻读,前去继续如何,与母亲磋商。我因失学被误,大妹也因生意所累,故不愿你亦然也。”(图11)
  战争刚结束,百业待兴,陈应传先生以自己和大妹被战争所误的惨痛教训,痛骂“日贼”,但他仍想亡羊补牢,马上想让小妹找学校继续未竟的学业,连“女子师范或女子职业学校”这样的具体学校都考虑好了,真是细致入微。他的细心之处还表现在他同时写给母亲的信中也提及“真妹男意候下半年,令其继续汕头求学,未审,钧意如何。”并在给小妹的信上旁注一行小字:“求学事勿张扬,恐生祸害为要。”从这里看出,虽然让小妹去深造的费用都由陈应传自己负责,但他仍须征得母亲的同意,在母亲没有点头之前,他十分谨慎地要求小妹不要张扬,这更加表现出他对这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从海外目不识丁的十六七岁的女学生的身上看到小妹的身影,因此更加迫切想让小妹尽快达到自立阶段,这是许多华侨共同的心声。
  战争结束,百业待兴,许多华侨考虑到自己家中的生活出路。1946年九月三十日新加坡谢照林先生寄至潮安江东东都井美乡的儿子谢耀昌的信中写道:“……另者,此项耳闻塘(唐)山政府下令自失陷之后所发卖之田一概可赎回,岂是否?见草回音来知。”(图12)在海外的华侨是十分急于让家人重建家园,过上自耕自足的日子。
  今年是纪念反法西斯胜利60周年,我们通过当年侨批记载下来的血淋淋的历史,使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