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闽南地区都是我国著名的侨乡。在历史上，随着这两个地区移居海外各地的人数不断增加，以及海外华侨寄信款回家乡赡养亲属并与亲属保持密切联系的实际需要，侨批源源不断，数量很多，水客递送侨批曾存在相当长的时间，侨批业的发展经历１５０左右年的历史。由于研究侨批文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近年来两个地区都重视开展各种研究活动。两个地区已先后出版《潮汕侨批论文集》、《潮帮批信局》、《潮汕地区侨批业资料》、《闽南侨批史记述》、《泉州侨批业史料》等书籍。闽南地区先后举行数次侨批集邮学术研讨会。２００３年４月，在海内外潮籍热心人士的大力支持下，全国首家侨批文物馆在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顺利建成，并已出版３期《侨批文化》刊物和两辑《潮汕侨批萃编》。２００４年１１月７至８日，首届侨批文化研讨会在汕头市圆满举行，潮汕、闽南、广州、梅州、香港、泰国、新加坡等地６０多位热心研究侨批文化的专家学者应邀参加，共提供３０多篇学术论文，研讨会开得热烈，学术气氛浓厚。可以说，侨批文化研究已在潮汕、闽南等地开始形成热潮。
笔者认为，潮汕和闽南两个著名侨乡的侨批文化研究，已有较好的基础，研究氛围甚好。今后，应当加强这两个地区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共同携手，把侨批文化研究得更加深入更有水平，共同作出应有的贡献。现仅就潮汕、闽南两个地区侨批和侨批业的比较，以及加强两地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的重要意义和途径，略谈自己的一些见解。
一、潮汕、闽南地区侨批和侨批业的比较
首先，潮汕、闽南两个地区的侨批和侨批业，有着不少相同或相似甚至互相关联之处，概括起来，主要有如下６点：
１．两个地区侨批数量之多，在全国都是很闻名的。两个地区海内现有人口皆１０００万人左右，而在海外的乡亲也皆有１０００万人左右。两地的侨批数量，历来缺乏精确统计。但据侨批业内有的人士估计，在历史上两个地区海外乡亲寄回家乡的侨批数量，皆有１亿以上。
２．两个地区的侨批和侨批业都适应广大海外华侨的需要而产生，而两地区的侨批业皆是由水客递变而形成的。自唐宋以来，这两个地区向海外移殖的人数不断增加。起初，许多华侨在海外勤俭节约，略有积蓄，欲赡养家眷，便在同伴或同乡中推出想回家乡而又忠厚老实的人，托其带回信件银项。可是，当时渡海往复经年，且不保险。其后，随着海上交通逐渐发展，出现了往返于两地区与海外各地之间为华侨递带银、信和物品的水客。这两个地区由水客递送侨批的方式，共延续了１０００多年，在历史上曾受到华侨、侨眷的欢迎。到了清朝后期，在海上交通和海内外商贸不断发展的情况下，许多海外华侨对水客在海外行踪无定和人品不一，甚感不便，于是由水客递变而形成的侨批业应运产生。潮汕、闽南两地区侨批业产生的渠道，大致有三条：一是有些水客由递送侨批进而创立侨批局；二是不少海内外商号包括银庄、客栈、杂货店、茶行、出口商等利用新的商机兼营侨批业务或创设侨批局；三是有的民信局兼营或改营侨批业务。据目前所知，潮汕地区较早由水客创立的侨批局，是原籍潮阳简朴乡的水客李阿梅等于清光绪元年１８７５年在泰国和汕头创立的永和丰批馆，以及原籍普宁齖塘乡的水客吴端响于光绪十五年１８８９年在越南和故乡分别创立的吴财合批馆。闽南地区较早由水客创的侨批局，则是永春人黄日兴于光绪三年１８７７年在厦门创立的黄日兴信局①，以及漳州人郭有品于光绪六年１８８０年在龙海流传乡创办的天一批郊其后称天一信局②。两个地区较早由商号创立的侨批局，是原籍澄海东湖乡的新加坡潮商黄继英于道光十五年１８３５年在新加坡、汕头和家乡创立的致成批局③。两个地区的一些民信局在同治、光绪年间已兼营侨批业务，其中较早的是晋江人郑灶伯、郑贞伯于同治十年１８７１在晋江安海创立的郑顺荣信局后改称郑顺荣批馆④。
３．两个地区的侨批业，经历了大致相同的发展演变时期。根据历史资料分析，两地区侨批业的发展和演变，都大致经历清代后期侨批业的初兴、民国初年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侨批业的发展、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侨批业的繁荣旺盛、抗日战争时期侨批业遭受厄运、抗日战争胜利后侨批业的恢复发展和遭受通货膨胀严重影响、解放后侨批业的变化和侨批业务归口银行管理共六个时期。清朝后期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两地的海内外侨批局皆如雨后春笋般创立起来。上世纪三十年代，是潮汕、闽南两地区侨批业发展的黄金时期。１９３２年汕头市参加侨批业同业公会的侨批局有６６家尚有规模较小的３３家未参加公会⑤。１９３６年厦门市登记营业的头、二盘侨批局有８４家⑥，１９３７年漳州所属县、区有侨批局３０左右家⑦，１９３８年泉州的侨批局有４１家⑧。抗日战争时期，两个地区海上侨批汇路基本中断，百业凋零，侨眷生活十分困苦。抗日战争胜利后，两地侨批业得到恢复发展，１９４６年潮汕各市、县的侨批局有１３１家，其中汕头市７３家⑨。１９４８年厦门市有头、二盘侨批局１１７家⑩，１９４５—１９４９年泉州有侨批局３０家紒紜矠。但抗日战争胜利后，特别是解放前夕，两地区侨批业遭受严重通货膨胀的影响。解放以后，两个地区的侨批业继续经营了２０多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在新的历史条例下，侨批业务归口银行管理，侨批业至此完成了历史使命。
４．两个地区的侨批信局，有大致相同的业务经营特点。其一，从两地侨批局经营的地域和网络看，具有分布的广泛性。两地区海内外侨批局经营的地域，几乎覆盖各自地区海内外乡亲的每个角落。有的侨批局在海内外设有联号，组成自有系统的收、转、投侨批的网络。而大多数侨批局的经营网络，采用代理关系。１９４８年汕头市７０家侨批局，一方面代理东南亚和香港等地４４１家侨批局转、发侨批，另一方面又委托潮汕各县以及诏安、梅州等地１４１家侨批局分发侨批紒紝矠。１９５１年厦门市的６４家侨批局，在闽南地区的分支局和代理机构有６８家，在海外的分支局和代理机构多达２４３家紒紞矠。其二，从两地区侨批局的组织形成和资本看，其业权在解放前皆属于私营性解放后有一段时间仍保留私人经营或维持私营名义。其三，从两地侨批局与华侨、侨眷的关系看，有可贵的服务性。绝大多数侨批局坚持诚信经营，为华侨、侨眷提供各种服务，受到他们的欢迎。其四、从两地侨批局的创生和业务经营行为看，有其明显的商业性。其五，从两地侨批局的内部组织成员及相关顾客的籍贯看，具有明显的乡族性。其六，从两个地区侨批局经营侨批业务与其商号经营其他业务的关系看，大部分侨批局具有兼营性。
５．两个地区由海外挹注的侨汇，都对侨乡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以及人民生活起重要的作用。抗日战争以前，潮汕地区每年注入侨汇的数额相当可观，如１９２１年至１９３１年每年的侨汇有１亿银元以上紒紟矠。厦门１９２１年的侨汇４４００万银元，１９３２年增至９０００万银元紒紡矠。泉州１９２１－１９３０年每年的侨汇有２０００万元至２５００万银元左右紒紣矠。上述各地侨汇，绝大多数是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侨批款，与侨眷生活息息相关。近代潮汕、闽南两地区对外商业贸易虽然发达，但多数年份是入超地区。为数可观的侨汇，对调节两地经济，增强社会购销能力，发展金融业，促进两地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都发挥重要的作用。
６．闽南地区诏安、云霄等县的侨批业，与潮汕地区的侨批业紧密相联。汕头的有信、光益裕、洪万丰、郑成顺利振记、永安、玉合、协成兴、恒记号等侨批局的侨批投递范围，都包括诏安县，宏通等侨批局的侨批投递范围还到达云霄县紒紤矠。解放前诏安县有云茗、源顺盛、广源、振隆等侨批局，其中振隆侨批局仅接饶平县黄冈的批局转手代解，云茗、源顺盛、广源３家侨批局则接受南洋各地及汕头、黄冈批局委解批款紒紥矠。
潮汕、闽南两个地区侨批业不同之处，主要有如下两点：
１．两个地区侨批局经营海外侨批业务的地区有所不同。潮汕地区的侨批局历来经营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印尼、柬埔寨等地的侨批业务，其中经营泰国侨批最多。闽南地区的侨批局历来则多经营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等地的侨批业务，其中以经营菲律宾侨批最多。１９３６年厦门８４家侨批局中，专营菲律宾侨批称菲帮占２９家，经营菲律宾侨批并兼营其他地方侨批称杂帮的有１０家，经营新、马和印尼等地侨批称洋帮的有４５家紒紦矠。至１９５１年，厦门６４家侨批局中，专营菲律宾侨批占２７家，菲律宾和其他地方侨批兼营的有１３家紓紛矠。１９２０至１９３５年晋江县２６家侨批局中，专营菲律宾侨批的有６家，经营菲律宾侨批兼营其他地方侨批的有１５家，经营南洋各埠侨批的有５家紓紜矠。１９３８年泉州市４１家侨批局中，专营菲律宾侨批占１５家，经营菲律宾侨批兼营其他地方侨批的有５家紓紝矠。１９４５－１９４９年泉州市３０家侨批局中，专营菲律宾侨批占１９家，经营菲律宾侨批兼营其他地方侨批的有６家紓紞矠。闽南地区经营菲律宾侨批的侨批局较多的原因，一是这个地区移居菲律宾的人数较多，二是抗日战争胜利后菲律宾侨汇的汇率较其他国家地区高。
２．两个地区的侨汇中心不同。汕头是近现代粤东华侨出洋和对外贸易的出海口，一直也是潮汕侨汇的中心。潮汕地区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侨批，基本上都通过汕头的侨批局转派至潮汕各地。厦门开埠后至１９３８年５月以前，是闽南地区的侨汇中心，闽南地区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侨批，大多数通过厦门的侨批局转派至闽南各地。１９３８年厦门沦陷以后，闽南地区的侨汇中心转移到泉州，此时厦门有２０多家侨批局迁至泉州，或更名或与泉州的侨批局合并继续营业，泉州的侨批局始有直接接收海外侨批。１９４１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泉州的侨批业也不得不停业。抗日战争胜利后，厦门重新成为闽南的侨汇中心。二、加强潮汕、闽南地区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的重要意义和途径
侨批和侨批业是在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产生和发展的，侨批文化的研究内容十分丰富。潮汕和闽南这两个全国著名侨乡，侨批数量很多，在历史上侨批业皆很发达，两地区侨批业有不少相同或相似甚至互相关联之处，而且各有特点。这两个地区热心研究侨批文化的专家学者和有关人士共同携手，加强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进一步拓展侨批文化的研究内容，提高研究水平，对于研究两地区的华侨史以及侨乡发展史、邮政史、金融汇兑史、交通史、外贸史、文化交流史、民俗和民俗流播史等许多学科领域，同时对研究中国华侨史以及全国性相关的学科，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作用。我们两个地区的有关学术研究工作者，都应为此作出更多更大的贡献。侨批是社会历史真实的见证，渗透着海外华侨的血泪和汗水，蕴含着他们对祖国、故里的无限深情，昭示着他们对自己亲属的关爱。加强潮汕、闽南两地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对于深入研究两个地区华侨的出洋史、奋斗史，弘扬他们热爱祖国、情系故里、吃苦耐劳、勇于开拓的可贵精神，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做好侨务工作的重要性，争取侨心侨力，更加充分发挥广大侨胞在建设侨乡中的重要作用，其积极意义是不可低估的。对此，我们应有足够的认识。
笔者认为，加强潮汕、闽南地区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可以从以下６个方面着手进行：
１．加强两个地区侨批收藏和研究机构的协作。目前，汕头市已建立侨批文物馆，两个地区已建立一些集邮协会。这些有关侨批收藏和研究团体应加强协作，共同团结两个地区的侨批收藏和研究队伍。经过协商，也可以共同举行一些侨批文化研究活动。
２．密切两个地区侨批文化研究的联系。两个地区这一方面的研究动态，应互相通报。两个地区举行的侨批文化或集邮学术研讨会，应互派代表出席。还可以互相组织有关研究人员参观一些侨批局的故址、侨批实物等。
３．加强两个地区侨批文化研究资料的交流。两个地区侨批文化研究的论著、刊物、资料汇编和批的印刷品、复印件，可以在两地有关研究机构团体中互相交流，以便有关研究人员开拓视野，思考和拟出研究课题，作出更加深入的研究。
４．共同搜集和互相交流国外的侨批资料。由于侨批和侨批业涉及的地域是国际性的，侨批业是跨国经营的特殊行业。因此，研究侨批文化在重视搜集国内侨批资料的同时，还应重视搜集目前仍存留在国外的侨批资料，包括国外侨批局的历史，国外侨批局与潮汕、闽南的侨批局的关系，以及回批等资料。两地区可以加强与国外热心研究侨批文化的专家学者和热心收藏侨批资料的人士的联系，恭请他们帮助提供当地的侨批资料。若搜集到这方面的重要资料，两个地区应互相交流。
５．共同组织人力对一些课题进行深入研究。如对中国侨批史，对各地区侨批和侨批业的比较，对诏安县侨批业等潮汕、闽南两地侨批业互相关联等课题，可以共同选派有关研究人员组成专门课题组，订出研究计划，进行深入调查研究，务求研究出成果。
６．共同在网上设立侨批文化研究的专栏。两地区可以与当地有关单位协作，在当地有关网站设立侨批文化研究专栏，以便互相在网上进行侨批文化研究和侨批资料的交流。
笔者相信，如果两个地区从各方面加强侨批文化研究的合作与交流，互相协作，一定可以使侨批文化的研究取得更加丰硕的成果，充分发挥其在两地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积极作用。
注：
①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３页《闽南侨批业》一文，作者：乔显祖，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②２００４年７月１４日《汕头都市报》第７版《漳州发现“侨批”实寄封，佐证百年闽南邮政史》一文，作者：刘丽英、谢利民。
③《侨批文化》第二期《“致成商号”的浮沉》一文，作者：黄少雄，２００４年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编印。
④李良溪主编：《泉州侨批业史料》第７页，１９９４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⑤王琳乾、邓特主编：《汕头市志》第四册第５６７—５６８页，１９９９年新华出版社出版。
⑥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３８—３９页《厦门侨批业简史》一文，作者：林春森，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⑦同上书第１０４页《漳州侨批业简史》一文，资料提供者：潘秀华。
⑧同上书第５５页《泉州侨批业》一文，资料提供者：王泉中。
⑨饶宗颐总纂：《潮州志·实业志·商业》。
⑩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４０页《厦门侨批业简史》一文，作者：林春森，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紒紜矠同上书第４７页《１９４５—１９４９年泉州侨批业概况》一文，作者：黄煜、陈煌。
紒紝矠李志贤主编：《海外潮人的移民经验》第０９４—０９８页《近代海外华人的跨国主义研究：以潮人侨批联系为例》一文，作者：陈丽园，２００３年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八方文化企业公司出版。
紒紞矠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２６页《１９５１年厦门市侨批业概况》一文，作者：夏航，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紒紟矠饶宗颐总纂：《潮州志·实业志·商业》。
紒紡矠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３８页《厦门侨批业简史》一文，作者：林春森，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紒紣矠同上书第５２页《泉州侨批业》一文，资料提供者：王泉中。
紒紤矠参见邹金盛著：《潮帮批信局》第５８４—６５９页，２００１艺苑出版社出版。紒紥矠黄清海主编：《闽南侨批史记述》第１０８页《诏安侨批业》一文，资料提供者：许世球，１９９６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
紒紦矠同上书第３９页《厦门侨批业简史》一文，作者林春森。
紓紛矠同上书第２２页《１９５１年厦门市侨批业简况》一文，作者：夏航。
紓紜矠同上书第５４页《泉州侨批业》一文，资料提供者：王泉中。
紓紝矠同上书第５６—５７页《泉州侨批业》一文，资料提供者：王泉中。
紓紞矠同上书第７４页《１９４５—１９４９年泉州侨批业概况》一文，作者：黄煜、陈煌。
摘自《闽南文化与潮汕文化比较研讨会论文集》
作者单位：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杨群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