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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五则

日 期:2007-12-11 2:38:25

    一  关于体育

雅典奥运会期间,全世界的人们几乎看得要疯了过去。这是可以理解的。现代社会,正在逐步走向文明的社会,追捧体育,必然有其内在的文化动因。我们知道人类脱胎于动物。动物的野性始终会在我们人类身上闪现。但我们人类毕竟得到了进化,走向了文明。那些原始的搏杀,改头换面之后成了我们今天的体育竞技。但体育竞技的本质并没改变,其形式却变得文明温和起来。曾经用于杀人的剑、刀、枪,今天都用文明的规则包装起来,成了舞台上的表演赛。无论是竞技者还是观众,我们同样会被那种气氛所感染,变得热血沸腾。每一场竞技,都是我们人类野性的一次释放。而每一次释放,都会使我们人类的心性得到一次拯救和提升,使我们人类向着文明的更高层次迈出一步。体育也跟艺术一样,都是驯化人类心性的有效方式。所谓上帝救赎人类,那不过是胡扯蛋。人类其实是靠文化来自我驯化的

二  关于周国平和残雪

    周国平的散文以前读过《各自的朝圣路》、《守望的距离》以及《周国平自选集》。周国平是个哲学科班出身,但其人其文看不到那种唬人的哲学气。但他的文章却又充满哲学的智慧。周国平走的是平民式的人生化的路子。其文显得亲切随和,读者容易进入也容易接受。人生多迷茫。世人多迷茫。周国平就以其独到的散文表达,为人生打开一扇扇迷茫之窗,让人生透进些许清新之风,让人生透进些许光亮。周国平是靠人生而赢得人生的。

残雪的作品以前只读少量的小说。她的小说是当代文坛的一大奇观和迷团。其风格以沉滞艰涩著称,读者不多,但追随者都个个是铁杆人物不可动摇。作为一个只有中学水平曾以载缝为职业的人来说,何以写出那么多令评论家侧目,甚至要掀翻某些评论家饭碗的作品?今天看到她的两本散文,就可知其一二了。残雪非常真诚,艺术的真诚。她对《神曲》的解读,尤见其心灵的赤诚。残雪用心剖析了但丁的《神曲》,给读者展示了文艺复兴的重大主题:文学即人学。作为人学的文学,必然要指向人的心灵。无论何种形式的艺术,走到一定程度,都是心灵与心灵的撞击和较量。残雪的散文是直接的心灵表白,而其小说则是另一种艺术形式的心灵表白。当一个人把真实的心灵撕给人看的时候,世人往往为之瞠目,反以为怪。残雪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三  关于海明威的经历和福克纳的经验

美国的文学史上有两座令人惊叹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峰。一个是海明威,一个是福克纳。海明威是靠经历写作的,福克纳是靠经验写作的。一个人的经历有限,而经验可以是很富足的。毕竟把自已的人生经历转化为写作资源的是少数。海明威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对战争有独到的感受和体验,其作品的背景多是战争,写的是战争和人的关系。比如《永别了武器》、《丧钟为谁而鸣》、《尼克故事集》的许多篇什。海明威的创作是对自已人生经历的改写、加工和升华。福克纳人生经历要平淡得多。但福克纳善于听和想象,也就是他善于化别人的经历为自已的经验。经验大于经历。经验是对经历的重塑和溢出,经历是单纯的过程,而经验却夹杂混和了许许多多新的因素,从而使经历变得丰富。没有直接战争经历的人,但看过战争的影视作品,听别人说起过战争,那么他就有了关于战争的经验。凭借经验同样可以虚构出各种各样的关于战争和人的小说来,同样生动感人。福克纳正是靠听来的故事,演绎出了约克塔帕世系,写出震憾人心的《我弥留之际》、《喧哗与骚动》、《押沙龙,押沙龙》等辉煌巨著。

 

四  关于精神气

创作需要一种精神气。我想这种精神气是属于作家的内涵、修养、个性、气质、取向一类的东西。它决定作家往什么方向发展,写些什么东西,以及作品的品位。作品中的人物有相当多的东西属于作者的。作家的精神气往往会投射到作品上去。有的作家心情平和冲淡,有的作家性情豪爽,所形成的作品形象就非常有个性。金庸的武侠小说,其作品中的人物基调就带有一种大儒的风范,多传统取向。鲁迅是横眉冷对的性格气质,其作品冷峻深刻,闪现批判的锋芒。沈从文为人清淡,其作品风格则清新秀美。贾平凹性情乖异,其文鬼气森然。迟子建的性情充满灵性,其作品中的人与物则显现出灵性的光辉。迟子建的作品,几乎每篇中都带有一些灵性的东西。人与动物的灵性相通。比如《雾月牛栏》,比如《白银那》、《日落碗窑》、《一匹马两个人》、《格里格海的细雨黄昏》、《河柳图》、《微风入林》等等。作家的精神气怎么出来?有相当一部分是从性情中来。就好比火种。有的人能把这性情的火种保存下来,并且把它点燃了,燃起熊熊大火。有的则熄灭了,变得一片黯然。保存火种和吹燃火种的过程,也就是后天强化训练的过程。我们的父母,也包括我们学校和老师,有时没有去激发天性,往往却干上了泯灭天性的勾当,扼杀了天才的诞生。要重视精神气的培养。

 

五  关于王安忆

   王安忆的小说《新加坡人》,给人的感觉舒缓、散淡、从容。新加坡人不过是写作的一个由头,一种视角。王安忆的这种写法,在近几年都有较大力度的表现,作品有《轮渡上》、《在酒店》等。用一种独特的视角切入一种独特的生活状态。而她的这种表达,显得十分从容自如。王安忆似乎神情镇定,心无旁驽,十分专注地表现着一种视角状态。王安忆不是写实,却又非常实在。是完全从人物的角度出发的。王安忆的语言的表达功力是需要长期修炼的。真正的小说语言不是想出来的,也不是硬掏出来的,而是从作者的心里,人物的心里流淌出来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修饰,就那么真切自然,跟所表达的物态、人物那么吻合。这需要作者心绪不急不燥,平和恬静。人物以及作品本身有自己的语言。作者只不过代上帝把一些隐蔽的东西指示出来、表现出来,让读者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这就要求作者进入状态,进入作品中去,你的心你的笔深入到作品的种种微妙的境界里去。王安忆的笔触就能深入作品的肌里。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能透出一种气势来。这就叫意味。小说的意味。王安忆的作品几乎消失了故事,不靠故事打动读者,而靠语言和生活本身折射的魅力来吸引读者。